朱东海：暴雨的启示

暴雨的启示

朱东海

起初，天际上不过洇开一抹淡灰，好像宿墨点在生宣上，缓缓晕染。风乍起，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，梧桐叶开始窸窣战栗，如窃窃私语。乌云自远山叠涌而来，若铁骑压境，天光骤然沉黯。雷声隐隐，仿佛巨轮碾过云层，遥远而凝重……

就在雨意弥漫、山雨欲来之时——风，却毫无征兆地停了。

树梢凝滞，万籁俱寂。乌云略略散开，天边竟透出一片虚妄的晴蓝。有人推窗舒气，笑说：“这雨，终究是虚张声势……”唯有老农眯眼望天，低声叹道：“这沉静，是暴雨在蓄劲啊！”

果然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，天色再度转暗——此番却非渐进，而是好比墨泼穹苍，昼夜瞬替。风卷土重来，犹狂龙怒啸，揭瓦扬沙、摧枝断叶。一道电光裂空而过，刹那照彻大地，随后雷声炸响，宛若天崩地裂……

雨，终于落下。

初时疏落，如同玉珠乱跳；继而绵密胜麻，终成倾盆之势。万千雨箭射向大地，檐溜类瀑、街衢成河。整个世界俨然沉入一片汪洋之中，只闻风雨咆哮、天地共鸣……

这场暴雨，何尝不是大自然为我们上演的一课——世间灾难，非一朝忽至；浩劫之成，必起于微末之渐。 这正是《韩非子》所谓：“千丈之堤，以蝼蚁之穴溃；百尺之室，以突隙之烟焚。”那顷刻之间的滂沱，原是万千水蒸汽默默汇聚、层层加压的终果；而那猝然降临的巨祸，又难道不是无数细微之失，积累至不可挽回后的必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