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科学院远东所学者：“移民扩张恐慌”源自国家虚弱
与远东“中国威胁论”最热的那些年相比，俄罗斯多数民众最近对中国的认识开始客观和清晰。但有关中国人在远东搞“移民扩张”的论调仍不时出现在俄罗斯媒体和一些学者中间。俄罗斯科学院远东所中国政治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亚历山大·拉林博士近日在接受《环球时报》专访时强调，出现这些论调的基本原因还是要归结为国家虚弱。拉林坦率地表示，目前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发展已经对中国有依赖了，至于依赖程度有多深则是另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，但他相信，只有让俄罗斯的资源找到中国这个市场才能变成财富。
环球时报：据统计，到中国的俄罗斯人数量要远远超过到俄罗斯的中国人数量。为什么在俄还会出现所谓的“移民扩张”、“爬行或潜入式扩张”等论调？
拉林：这个问题非常微妙，中国人也许很难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。但这个现象确实存在。在一些俄罗斯人看来，有多大数量的俄罗斯人去中国，不会给俄罗斯带来什么严重问题。因为中国人口基数巨大，即使100万俄罗斯人到了中国，也不会给中国造成威胁。据我所知，在北京或广州等地的俄罗斯人估计也就有三五千人，基本是商人、官员，普通打工者非常少。统计人数较多的原因可能主要在于到中国的俄罗斯游客数量多。相反，在俄罗斯的中国人很多是持旅游护照，却在市场工作，非常显眼，所以给人感觉是数量很大，容易引起紧张感。
在俄罗斯，确实有人对中国心存疑虑，有“黄祸”、“移民扩张”等论调。引发这些说法的原因很多，很难一下子说清楚。但我认为，基本原因还是要归结为国家虚弱。和苏联最强大时相比，俄罗斯的力量和国际地位下降，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。在俄罗斯的东方有日益强大的中国，在南部有相对动荡的穆斯林国家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人们必然要思考，采取怎样的措施才能保证国家安全和社会的稳定发展，必然要带着有色眼镜来看待世界。这就是问题的根源。
根据我掌握的史料记载，在十月革命前，中国劳工对俄远东地区的经济发展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。但针对中国人大量移民的忧虑还是在沙皇时期就存在了。俄罗斯远东地区和国家的政治中心距离遥远，感觉上很难控制。那里的人口数量在不断减少，似乎处在一种危急状态。普京曾说过，“如果我们不采取措施，远东地区就会脱离俄罗斯”，我认可他的观点。
环球时报：还有言论说，俄远东地区正成为中国的能源附庸地，您怎么看这个问题？
拉林：作为俄罗斯的近邻，中国曾经是一个虚弱的国度，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，现在成为一股巨大的力量，拥有庞大的综合实力。中国的发展，离不开资源。关注资源丰富的远东地区，对于中国来说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。所以有些人不仅担心“移民压力”，同时还担心远东地区是否会成为中国的附庸。可以坦白地说，目前俄远东地区的发展已经对中国有依赖了。至于依赖程度有多深则是另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。但从中国的角度来说，从事经济活动，依凭的是遵守经济法则，通过相互交往，是互利。资源找到市场才能变成财富，这一点是难以否认的。
普通俄罗斯民众关注的是肉眼能够看到的不断增加的“移民”数量，这点给他们造成一些心理上的压力：人来了，俄罗斯人的工作怎么办？很多人偏要相信，在俄罗斯有几百万中国人，尽管我们也在不断告诉他们，这个数字不可信，实际数量不可能高于20万或30万。远东地区的一些州长说，那里的工作岗位仅有5万个，如果人来多了，就没事干了。但是，还是不断有人在散布那些无可考证的庞大数据。有些相关政府部门，如移民局、边防部门、内务部等，也需要这样耸人听闻的消息，借此可以获得更多的国家拨款。有些政客，也推波助澜，大肆鼓噪，其实也有吸引眼球的目的。
环球时报：您对本国的这些论调怎么看？
拉林：围绕中国移民的论调很多时候是心理因素产生的。对于外国“移民”的数量，俄罗斯可以通过很多法律手段进行调节。而且，俄中两国已经建立起良好的战略伙伴关系，很多问题通过谈判很容易解决。因此，可以明确地说，中国对俄罗斯是不存在所谓的“移民扩张”的。信息的不透明、俄国内政治局势和地缘政治需要，以及传统的沙文主义相互影响，这些因素结合起来就容易出现攻击外国人等极端行为。就这些问题，俄罗斯知识分子是非常惭愧的。我曾经邀请中国在俄学者到我家做客，他说晚上可不行，担心人身安全。听了这话，我心里非常难过。
环球时报：到俄罗斯经商或打工的中国人，很多时候是抱着一种快速致富的梦想。您对他们有什么提醒？
拉林：在俄罗斯暴富的神话基本上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。那时候，我国的工业陷于停顿状态，国家经济处在危机之中。有一些中国商人通过易货的方式发了横财。现在完全是另外一种状态。商人的利润并不高，甚至有很多风险，比如去年发生的切尔基佐沃市场突然关闭事件，再加上经济危机等原因，很多人生意变得极为惨淡。所以，商人还是应该考虑到风险的问题。
对于最普通的打工者来说，情况也很复杂。比如办理打工卡费用大增，听说有的人通过中介公司办理，需要花费几千美元。另外，还存在打工能否得到相应工资的问题。今年5月，俄罗斯一些电视台播放了一则新闻，有几名中国农民在滨海边疆区给一个农场主种菜，因劳动强度大，待遇不好而出逃，结果因非法越境被判处5年徒刑，而扣留或对他们进行剥削的雇主可能仅仅罚款了事。此外，相对于中亚地区的打工者来说，中国工人不懂语言是一个很大的问题。不能交流本身就容易引起恐慌和不解。我建议，对出国工人进行培训，是中国相关部门应该考量的一个因素。
